北京语言大学教授周思源说水浒不算农民起义，大概会让不少人不爽，因为在他们的观念里，农民起义代表革命。好汉们的具体行径可以讨论，但说他们的总体行为不革命，似乎让人不能接受。
 
    问题是，农民起义革命吗？
 
    标准历史教材认为农民起义是推动历史进步的动力，也就是肯定农民起义的革命性。可是，再读读马克思主义，先进生产力摆脱旧有生产关系的桎梏称为革命，那么我们思考一下，农民是否代表了先进生产力？显然，标准历史教材与马克思主义在这里陷于自相矛盾的境地。
 
    大概也是感到难以自圆其说，所以标准历史教材说农民起义“调整了不合理的生产关系”。什么意思呢？就是说，本来一个朝代起初好好的，土地重新分配了老百姓也能过上安稳日子了，偏偏权贵富人贪得无厌，渐渐把土地又都集中到自己名下。这下，耕者无其田了，日子没法过了，只好起义吧。于是历史重来一次，建立新王朝，分配土地，土地兼并，民不聊生，起义……这就是传统史学家谈论的治乱兴衰，或者新派史学家研究的历史循环周期，总之，农民起义造成中国历史总在原地转圈，而不是像西方历史那样朝着特定方向一路走下去。主观上讲，农民要讨活路，这无可厚非；客观上，它又的确迟滞了甚至阻断了中国历史的进步历程。从秦末到清初，两千多年，恰好因此构成了以两三百年为一个周期的历史循环。要不是后来西方介入，还不知道中国要循环到猴年马月。
 
    如果硬说农民起义具有革命性，那么它有没有因此建立起新的生产关系？没有！成王败寇，胜利者无非成为新一代地主。那么它有没有促进生产力发展？没有！的确由于导致土地重新分配而释放了原本压抑的生产力，但它并没有使生产力发生质的飞跃。一切都是在转圈儿，而农民起义就像推动中国历史循环往复的永动机。
 
    当然马克思这套理论它不关注个体人的命运，它只要提供一个历史模型。把具体个人的命运生硬地套入这套模型中，总觉得不够人性化。但无论如何，农民起义就是这样一个概念，我在这里必须告诉大家，尽管有其必然性，但实在谈不上观念先进，用革命性来套更不免牵强附会。这样情况下，说水浒不算农民起义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呢？30多年前四人帮组织批水浒，居心险恶那不论，但组织的某些研究也并不是完全不靠谱，比如说梁山泊领导集团成分分析，居然地主和军官占了相当大的比例而且普遍居于高位，这注定了该武装团伙具有强烈的政治投机性。因此，周思源教授的水浒研究也谈不上独家发明，应该是参考了以前的某些研究成果。只不过由于意识形态原因，那段历史今天大家都不提罢了。
 
    真正需要校正的倒是我们的观念，比如农民起义，再比如周教授说梁山108个头领里边至少有43人算不上好汉，因为这些家伙滥杀无辜。说实话，拿人命当儿戏的确不是好汉行径。